為什麼會跟大學同學斷了聯絡
大學那幾年,你們幾乎天天見面。一起翹課、一起趕作業、在宿舍或社團辦公室待到半夜、吃過無數次同一家自助餐。畢業的時候完全不覺得會斷,因為感情就在那裡。可是五年之後打開通訊軟體,你發現有些人上一次對話停在某年的某句「好啊再約」。這件事幾乎沒有例外,值得看看它是怎麼發生的。
大學友情建立在兩個條件上
第一個條件是同一份時間表。你們修一樣的課、同一天期中、同一週趕報告、寒暑假同時開始。生活的節奏是共用的,所以你們的空檔會自動對得上。
第二個條件是同一個空間。系館、宿舍、實驗室、社辦、學校附近那幾條街。你不需要約人,走進去就會遇到人。很多最好的對話都不是安排出來的,是因為兩個人剛好都在那裡。
這兩個條件加起來,讓親密感幾乎是免費的。你們共處的時數高得離譜,而且大部分是無所事事的時數,那正好是關係長出來最需要的東西。
畢業把兩樣一起收走
畢業典禮之後,這兩個條件在同一個月內消失。有人留在台北、有人回中南部、有人去竹科、有人先去當兵、有人出國念書。空間分散了,這件事大家都預期得到。
比較沒有被預期的是時間表也散了。有人朝九晚六,有人輪班,有人做的是週末最忙的行業,有人在補習班上晚班。以前寒暑假是全體共用的空檔,現在每個人的空檔各自散落在不同的地方,能對上的機率大幅下降。
更關鍵的是,沒有任何東西替補進來。以前不需要理由就會碰到面,現在每一次碰面都需要一個發起人、一個理由、一個大家都有空的日期。這個門檻不高,但它把原本零成本的事情變成有成本的事情,而大部分關係並沒有為此準備好。
群組會活著,但它不是聯絡
畢業之後那些群組通常都還在。系上的、社團的、專題組的、宿舍那層樓的。它們不會被解散,只會慢慢變成公告欄:有人結婚時跳出一次、有人生小孩時跳出一次、每年有人問要不要辦同學會然後沒有下文。
群組給人一種還有在聯絡的感覺,但它幾乎不承載任何真正的交流。在十幾個人的群組裡,沒有人會講自己最近很不好。它能維持的是名單,不是關係。
真正決定一段大學友情有沒有活下來的,通常是有沒有轉成一對一的對話。有轉成的那幾個,五年後還會偶爾講到話;沒有轉成的,就停在群組裡,變成一個熟悉但久未接觸的名字。
那個轉換點通常發生在畢業後的第一年,而且很不起眼。可能只是有人單獨傳了一句「你那邊上班還習慣嗎」,或是某次剛好一起吃了頓飯。誰有這麼做過,往往不是因為誰比較重視這段關係,只是碰巧那陣子有空、剛好在同一個城市。運氣的成分比大家以為的高很多。
身分還在,關係卻停了
台灣有個特別的地方:同學這個身分黏得非常久。三十幾歲的人講到「我大學同學」,語氣裡還是有一種理所當然的親近,就算已經七年沒單獨見過面。這個身分不會過期。
這件事有兩面。壞的一面是它讓人鬆懈,因為身分還在,就以為關係也還在,於是沒有人覺得需要做什麼。好的一面是,當你真的想重新聯絡的時候,這個身分是一張仍然有效的通行證。
那些共同的記憶並沒有壞掉。你提某一年宿舍淹水、提某個教授的口頭禪、提那次系上的活動出了什麼包,對方會立刻接上,而且笑點跟當年一樣。這種東西不需要維護也不會消失,它只是被放著。
不是誰的錯,也沒有那個決定性的時刻
幾乎沒有人是決定要跟大學同學斷聯的。過程更像是一連串很小的沒發生:那次他傳訊息你在忙,想說晚點回,然後就忘了;那次聚會你剛好出差;那次你想傳個什麼,覺得沒什麼特別的事好像不用傳。
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無足輕重,累積起來就變成三年。回頭找不到一個具體的斷點,因為根本沒有斷點,只有一條慢慢降下去的線。
知道這件事最主要的用處,是可以不用替它找一個解釋。很多人會在心裡問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好,或是對方是不是有什麼想法。多數時候答案是沒有,就只是兩個原本共用時間表和空間的人,各自搬進了不同的生活。
重新接上通常比想像中容易
正因為沒有人做錯什麼,重新聯絡的門檻其實很低。不需要交代這幾年的空白,也不需要解釋為什麼沒聯絡,那些解釋對方多半也不需要。
比較好走的方式是拿一個具體的東西當開頭:翻到的照片、經過的地方、聽到的某件事。然後把訊息留短,不要在第一次就約時間。對方回了,就慢慢聊;沒回,過陣子再說也行。
有一件事值得記著:那些關係之所以會停,是因為維持它的東西消失了,不是因為感情消失了。而消失掉的東西,是可以用別的方式補上的,只是這次要有人先動一下。